第(3/3)页 “改稻为桑是国策!那五千石粮食是买田用的!你把它拿去赈灾,改稻为桑怎么办?今年种不上桑苗,明年宫里的丝绸——” “宫里的丝绸重要,还是三十八万灾民的命重要?” 赵宁的声音不大,但堂里一下子静了。 杨金水的手指停了。 郑泌昌低下了头。 何茂才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 “杨公公。”赵宁转向杨金水,“您是织造局的人,宫里的人。我问您一句话——三十八万灾民饿死在浙江,这个消息传到宫里,皇上怎么看?” 杨金水没答。 赵宁接着说。 “郑大人,您是布政使,浙江的民政归您管。灾民饿死了,您的考绩上怎么写?是写'改稻为桑推行有力',还是写'治下饿殍遍野'?” 郑泌昌的手搭在膝盖上,微微缩了一下。 赵宁最后看向何茂才。 “何大人,您刚才说我明借暗抢。好,我问您——沈一石的粮仓里存着多少粮食?十万石。这十万石粮食,有多少是他自己买的?有多少是织造局划拨的官粮?有多少是严阁老安排下来用于压价买田的?” 何茂才的脸从红变成了白。 “你要是想把这笔账掰开了算,”赵宁站了起来,“我赵宁奉陪到底。不光在这间屋子里算,到京城去算也行。到御前去算也行。” 堂里死一般的安静。 杨金水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 这个太监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但赵宁刚才那番话,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。三十八万灾民——这四个字是一道符。 不管严党多大的势力,在“饿死百姓”这件事上,谁也不敢公开替自己辩护。 何茂才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—— “赵宁!你说得好听,什么灾民的命不命的。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,我们都清楚!你就是要把改稻为桑搅黄!你对得起严阁老对你的栽培吗?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?” 他猛地站了起来,朝门外一挥手。 “来人!” 门外涌进来十几个按察使衙门的差役,佩刀执棍,站满了堂前的空地。 何茂才叉着腰。 “赵宁,你拿了不该拿的粮,坏了朝廷的国策。我身为浙江按察使,有权拿你问话!你跟不跟我走?” 赵宁没看那些差役。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,把剩下的半碗茶慢慢喝完了。然后把碗倒扣在桌面上。 “戚将军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。 院子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 不是三五个人的脚步,是几百人同时落脚的声音,沉闷,密集,带着铁甲碰撞的轻响。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。 戚继光走在最前面,全身甲胄,腰佩长刀。他身后是五百亲卫,三排横列,长枪在手,刀鞘上的铜扣在午后的日光下一片白亮。 五百人站定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何茂才的差役们回头看了一眼,手里的刀棍全矮了一截。 戚继光走到堂前,单膝跪地。 “末将戚继光,奉赵大人之命,率亲卫五百,听候调遣。” 何茂才的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气音。 他扭头去看郑泌昌——郑泌昌已经把脸别到了一边。他再去看杨金水——杨金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十根手指扣得死紧。 赵宁从桌后走出来,走到堂前台阶上,居高临下。 “何大人,你刚才说要拿我问话。” 他往前迈了一步。 “现在——你还拿吗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