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落座,端起茶碗,没喝。 “你们文官最爱讲道理。”那人慢悠悠道,“可我们这儿不讲理,讲结果。你说你能帮我们提高查案效率,那我问你——如果一个县令表面推行轮作,背地里克扣豆种,谎报亩产,你怎么发现?” “三步。”她说,“第一步,核对官仓入库记录与农户领种登记,差额超三成就有问题;第二步,查该县往年同期降雨量与今年对比,若雨水充足却产量不增,必有猫腻;第三步,派农师暗访,问老人小孩一天吃几顿饭,若都说‘还是稀粥’,那就是假政绩。” 三人互看一眼。 另一人问:“那要是他们提前串供呢?” “那就查徭役。”她答,“轮作要整地,要施肥,要灌溉,哪样都缺人。若该县同期徭役人数骤降,说明没人干活,田里根本没种。数字不会骗人。” 屋里静了片刻。 主座那人忽然笑了:“行,算你有点实学。” 他端起茶碗,轻轻一碰她的碗沿:“往后多来走动。咱们虽不是一路人,但路可以并着走。” 她也碰了一下:“只要路是对的,走哪儿我都去。” 散场时,太阳偏西。 她走出翰林院,没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街角纸坊。 “掌柜的,五十张厚宣,要能经得起雨淋的那种。” 掌柜抬头:“又印新东西?” “嗯。”她从公文匣取出一张纸,“这次不是农策,是《策议司巡查手册》第一版,先印二十份,给三个试点县的差官看。” 掌柜接过一看,眉头一挑:“‘如何识别虚报政绩’?这标题可够直白。” “越直白越好。”她说,“让他们知道,糊弄不了。” 掌柜咧嘴一笑:“你这人啊,明明可以慢慢来,偏要一步踩到底。” “慢慢来?”她摇头,“百姓等不起。我耽误一天,他们就得多饿一顿。” 付了定金,她拎起公文匣准备走。 掌柜忽然叫住她:“沈编修。” 她回头。 “今儿监察院那几位,出来后说了句——‘此人不好糊弄。’” 她听了,嘴角微扬,没说话,转身出门。 街上行人渐少,风吹起她的衣角。她走得很稳,像一根扎进土里的桩,风吹不倒,雨浇不烂。 回到居所,她点亮油灯,摊开纸笔,开始写今日记录。 **《日常录·第十三日》** **事件:正式挂职协办,接入监察三条情报线。** **进展:任命状张贴,文书分送六部;与监察院达成信息互换协议;初步建立工作信任。** **注意:粮安线首报明日午时送达,需提前准备接收格式。** 写完,她吹灭灯,躺下休息。 窗外,月光洒在屋檐上,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。 她闭着眼,耳边仿佛还能听见茶室里那句低语—— “此人不好糊弄。” 她没笑,也没动。 只是在黑暗中,右手习惯性地抚过腰间玉简的边缘,确认它还在。 然后翻了个身,睡了。 第(3/3)页